三棱心

三棱心

白日升天小说2025-03-27 04:48:21
 一教室里乱哄哄的,我无所事事把手里的饮料抛上抛下,目光一扫,发现于涟趴在“离群索居”的后排角落的座位上,仍旧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那个装着奇异形状昆虫的透明小盒子。我径直走了过去,于涟瞟了我一眼,告诉我这

 一
教室里乱哄哄的,我无所事事把手里的饮料抛上抛下,目光一扫,发现于涟趴在“离群索居”的后排角落的座位上,仍旧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那个装着奇异形状昆虫的透明小盒子。我径直走了过去,于涟瞟了我一眼,告诉我这是他捉到第一百二十八只带有红色条纹的粉蝶。我说我刚看完《阳光灿烂的日子》,开始滔滔不绝。尽管这部影片获得诸多殊荣,我对它的评价只有一个词“不伦不类”。情节本是轻松有趣,却要穿插着主人公以第一人称抒发的旁白,掺入了对回忆怀疑与不确定的语气,来体现一种世事变迁难以预测的“哲理”。我一边说一边见缝插针喝着饮料,继续说这部电影本可以拍成清清甜甜的夏季冷饮,却非得要加入咖啡的苦涩,自以为多了一份醇厚,最终两种味道尽失。于涟从不看国产电影,他说从我的批判看来,国产电影仍旧没有进化到他能接受的品质。“国际上得奖的国产电影,要不是涉及农民要不就是文革题材,都是蜻蜓点水趋奉逢迎老外,混个奖,乐滋滋,靠着只是‘MADEINCHINA’这个大标题。”于涟一边盯着他的昆虫一边继续,“鲁迅1927年春拒绝诺贝尔文学奖的理由有‘因为黄色脸皮人,格外优待从宽,反足以长中国人的虚荣心,以为真可与别国大作家比肩了,结果将很坏’,先生不知,时至今日,遍地皆是,反倒认为皆大欢喜。”每当于涟用“旁观者清”的角度“纵观全局”时,我无言以对,于涟的思维总能扩大到我看不到的更高一处的抽象区域,我却常常纠着局部的细节倚靠直觉理解。我是个影迷,程度不亚于李敖所写的《妈妈·弟弟·电影》里母亲,“三天不看电影就觉得头昏脚软人生乏味”,玩玩闹闹,东瞧西看,比李敖的妈妈更不择而食。我的同学于涟说我像只电影蚕虫,大小优劣通吃,拥有良好的消化能力,糟粕精华都为己所用茁壮成长,他期待我某一天能自己吐丝。我说我只喜欢看故事。于涟郑重其事地在草稿纸上写上:吃鱼不如自渔,自娱不如众娱。我呵呵一笑,对于涟说:“我知道你想叫我自己写故事,如果要写,我首先就写——”我眯着眼睛,“YOU!”我赶紧跳开。
然后我又在黑压压的人头中一眼相中仲小米,小米身材娇小,却打扮得一丝不苟清新可人,正安静地坐在教室前排中央。高中时我和小米也同校,那时她就以逼近满分的数学成绩打破了我们那所省重点中学数学第一的宝座多年被男生占据的记录,卷面之整洁步骤之简洁答案之精确令全校理科男生自愧弗如。小米高考报了这所名牌大学最热门的经济学,她总是事务繁忙,身为经济学社的社长,又在校学生会身兼要职,能准时来上公共课真是少见。在我眼里,她像台微型电脑,不仅功课好,而且形形色色的人都被她稳妥地编织成一张有序而牢固的关系网。如果看过小米待人接物,就不会怀疑我打的比方——周围人表情的细节和反应变化,跳入她的眼睛键盘、闪入心灵内存、射入大脑CPU,零点几秒的测量,一句话的领悟,一个尺度的拿捏,便了如指掌。小米一举一动如电脑病毒,总轻盈无声入侵到别人缓慢启动的CPU里,任何思维的调动都无法隔离她的感染。北岛最短的诗歌《生活》“网”无疑是对小米生活最好的诠释。而我和于涟,按照正常的轨道,本不在小米“网”内范畴。于涟保送德语,我学中文,电脑却随机把我们三的学号划到了同一个公共课班级,老师又按照学号的尾数把我们三划到了一起,组成一小队。我们三的差异真是天南地北。性格、生活、态度、习惯、作息、理想……一路下去,没有近似于,都是不等于。于涟说,我们三人像三棱锥,各自在不同平面上延伸,却偏偏有着线的相交,一定空间的隔离,反而把我们架成最稳固的立体三角。于涟的措辞,总闪烁着一种思维的独特趣味。换作我,只会偷懒,吐一个词——和而不同。小米总结,于涟科研型,婷婷艺术型,我是实用型。王小波老引用的罗素的名言“参差多态乃快乐之源”,就是这种感觉。我喜欢这种电影般无法预料的机缘,如果没有偶然,就没有电影,也就没有世间这么多交集的故事。

于涟写完卷子最后一道题目,翻过正面,换成左手写名字,字体飘逸,却在拐角的地方着意放慢速度,有别以往风格。据说右撇子用左手写字可以摆脱惯性的束缚,可以自由地操纵字迹。签名用左手——这不是游戏,这是必须——在于涟眼里,这个世界到处是漏洞,法律有法律的漏洞,人与人之间充满漏洞,思维更是漏洞百出,比如于涟多年来做的各色应试教育题目——许多选择题目分明可以用一种与题目本身无关的分析、一种对出题人心理的换位思考挑选出正确答案——这个世界从纸面到现实一点也不严谨,看似合情合理的规则、眼花缭乱现成的答案,其实都是累赘和无声的损耗。于涟钟爱电影《黑客帝国》,或许人世真的不过是个电脑编织的程序,人人受着蒙蔽,处处充满矛盾,处处需要升级。于涟想,自己无法逃脱这个漏洞百出的世界,就要为某一时刻的意外崩溃做好准备。为什么要让自己的把柄章显于外呢?为什么要留下供人查询的证据呢?世界的漏洞就好象搅拌机黑忽忽的洞口,一旦程序启动,总会有人牺牲,一点叛逆的蛛丝马迹被夹进去,紧接着整个人就不得不全被吞蚀。
“KeineerkennbareHandschriftl?sstsichinder?ffentlichkeithinterlassen(公众场合不可留下真实的笔迹)。”于涟轻声自言自语,打量着试卷上新风格的签名,满意地起身交卷,同时感到身后同学羡慕的眼光。“Wasmanerringt,verliertzugleichfürimmer.(得到的同时也永远失去)。”于涟用德语喃喃自语,于涟觉得德语有种一丝不苟的美,一个单词,一个短语,一个句子,一层层紧密衔接,任何模糊记忆都可能使得一个句子语法错误百出,所以非得记得仔细,然而在德文中,一旦语法正确,句子的各个成分都可以自由调换位置也不会产生歧义——一种严谨规则下的自由。不像汉语,总是闪烁其意,无论怎样瞎说,都能自圆其辞。他不喜欢这个世界人为赋予的选择权,特别是高考这种单一的选择权,高考本身就是破铜烂铁,到处都是漏洞,他只是挑中了一个最恰当的漏洞钻了出去——像昆虫,如果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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