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提醒疼痛
惊闻那起掺不忍闻的车祸,我就不停地在为风华正茂的勇惋惜和同情着。事过一段时间,当我还没有完全从同情中走出来时,却又一次惊闻,勇是我很熟悉的朋友慧的胞弟。想象着慧伤痛的情形,想象着她不很强健的身体,想着
惊闻那起掺不忍闻的车祸,我就不停地在为风华正茂的勇惋惜和同情着。事过一段时间,当我还没有完全从同情中走出来时,却又一次惊闻,勇是我很熟悉的朋友慧的胞弟。
想象着慧伤痛的情形,想象着她不很强健的身体,想着他立即要参加今年高考的儿子,我心里不由自主地对慧生出来一股真切的疼痛,真为她担心!
好想马上去看她,希望能分担她的一些疼痛,可是,几次迅猛地抬起来去十层她办公室的脚,都无力地慢慢回落原地。
我真的不知道该跟她怎么说,因为,根据我与她类似的经历来推断,我很清楚,那么重的创痛,不管我对她说什么,都只能是安慰不了她的好心却苍白的废话。
记得当年,我哥哥突然在一瞬间永远地离开我们的时候,回想着刚刚还一起吃中饭的情景,我怎么都不相信一个生龙活虎的人,说没就没了,而且是永远地不能再回来了。尽管我的伤痛远不及父母之痛惜儿子的灼痛,可哥哥毕竟是与我共生的父母十个指头中密切相连的两个,失去他,永远地失去他,我不仅必然痛彻心扉,还从此永远遗憾地面对父母残缺的手掌。在那些最难过的日子里,我知道前来问候的人,都是出于深刻的同情和诚挚的关爱,可是,我却真的很怕见人和听到那些不厌其烦的劝慰。我只希望父母在我们做儿女的围护中慢慢地疗伤。
现在,我似乎明白了其中的道理:既然幸福是比较出来的,那么,同样道理,不幸也是比较出来的。看到周围人的安康幸福情形,再瞅瞅自己的悲惨遭遇,只能越发感觉到自己的深重不幸,就会越加悲伤。
所以,有很多时候,不去故意触碰,伤口会慢慢地自动愈合的。如果,不合时宜地去碰,几乎等于在伤口上撒盐,不但不能消炎,还会重新诱发深层的痛苦,结果必然是好心做错事。
如此反复思索,思想矛盾斗争多次,我还是决定,先不去找她了。
偏巧,昨天早晨上班时,我在大楼门口遇见了慧。看到她突然瘦削和憔悴的面容,我心猛地一抽。我握着她的手,不得不低声说,前几天我才知道勇是你弟弟。果然,我一提,她便像浸满水的海绵,泪水无声却是汹涌地淌了满脸。我再也忍不住哽咽地说,不敢也不愿意来问你,更害怕问你,可是,摊上了没办法,让自己坚强些吧,你还得替他完成他对父母的那份责任呢,如果你倒下了,怎么办?慧抽噎地说,理是这个理,可是不行啊,每天早晨一醒,想起来就忍不住要哭,都哭傻了。
我惭愧地以为,如果我不说,她肯定不会哭这一次的。我真后悔不该现在遇见她。我还能说什么?什么也不能再多说了。正处于进退两难的尴尬中,幸好,我跟她需要选择不同的方向上电梯。我对着她仍因哽咽而颤抖的她说,保重自己啊,慧,便愧疚地逃也与她分开。
我默默地在心底不停地说,朋友啊,别哭,你的痛我也深有感触。难过中,我忽然觉得,在一场灭顶之灾发生时,如果我们没能出现在事发现场贡献出一份力量的话,那么,在事后,那些遭遇不幸的人,正在慢慢疗伤的时候,为了不让朋友不住地哭泣,我们最好还是躲在不易碰到他们的近处,关注着,别轻易去打扰他们的安静,只有在明确他们需要我们出手时才及时赶过去。毕竟,他们自己也不是不明白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还得继续活着的简单道理。
此时此刻,正在深刻疼痛着的人,真的不需要谁来提醒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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