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这天，天气格外好，和煦的阳光，暖洋洋照在头上，风轻轻的吹，无丁点寒意，让我以为春天来了。这么好的天，为何不出去呢？我心里痒痒，屋里呆不住了，遂决定带上儿子、外甥，去看黄河。
向东出城，就到乡间路上，这里车辆稀少，更少有行人。看到路边的农家院落，感觉很亲切，见不到人，但大门敞开。农用车停在大棚内，有的厨房窗边挂两串红辣椒，有的屋檐下悬吊一骨碌玉米棒子。偶尔听到一两声犬吠，其它地方立刻传来应和声，多么宁静的乡村啊！过了村庄，是田野。纵横交错的阡陌，干涸见底的小水沟，展现在眼里，是光秃秃的景象，唯有稻根还在，一览无余。湖面结冰了，给人以肃穆的感觉，再也看不到波光粼粼，笑吟吟的样子。树木瘦骨嶙峋，以一种固定的姿势，仰望天空。寂静村庄，荒芜的田园，整个自然，仿佛都进入休眠。过黄河大桥，来到黄河东岸，我们沿河岸公路再向北。
我试图找个地方，将车停下来，然后步行到黄河边。走啊走，总没有合适的地方。终于，看到边有个煤厂，旁边有个院落闲置着，就把车开进院子里。下车后，我们穿过马路，奔向黄河。投身于旷野，孩子们欢呼起来，大人的情绪也受到感染。相对而言，我们停车的地方，是山巅，黄河就在看似不远的山脚下。附近有零星度假山庄，建筑多是蒙古包，或依山而建，或散落在山坳里。冬季没有生意，全部关门停业。两个孩子冲在前面，妹夫紧跟着。我一边观景，一边拍照片，拉在后面。且行且看，且看且叹，思绪悠然自得，陶陶然醉了。
远眺，山峦起伏，平原舒缓。山与平原同色，黄河与天空同色，二者若即若离，融为一体。黄河更像一条蓝色的带子，在黄褐色的土地上飘扬。风在耳边欢快地歌唱，空气清新怡人，我的心境一下变得空灵了。天空澄蓝澄蓝，光滑如镜，云朵留不住脚，纷纷向西滑去，滞留在遥远的贺兰山巅。近观，脚下是松软的沙地，草干枯了，但仍牢牢趴在山坡上。等我抬头，孩子们已跑上山头，身后留下一串脚印。
山坡地的草，有很多种，多数叫不上名字，大都是带刺的植被。有一种草，有一尺多高，看来夏天长得很茂盛，一簇簇，拥抱着，浑身布满尖锐的刺，枝条上挂着金黄色的籽粒，非常饱满，尚没有脱落。稍不小心，就会有刺沾在裤腿上，不但跟着人跑，还会钻进袜子里，调皮地扎进肉里。所以，一路上，我们像袋鼠一样，不停地或奔跳，或跨越，或绕行。原始和谐的自然，非常好客，我们每动一下脚，都会留下印迹。我们的开心，源于自然的鼓舞。在这广阔的天地里，风操一口标准的男中音，在我身前身后，东西南北，不住嘴地讲话。又像个顽皮的孩子，坡上坡下，肆意横行，但一点不惹人讨厌。风是个画家，仅用蓝色、黄色、白色、青褐色，寥寥几笔，就勾勒出山河大地。风是个雕刻家，将山谷镂空，让蓝色的黄河奔涌远行。又将沙地削出层层波浪，酷似人造梯田的缩影。对此，我宁愿相信，人是向自然学来的。树根被雕成各种造型，有的像蜥蜴，正昂首向前；有的如孔雀开屏，绽放英姿；有的如龙缠蛇绕，刚柔相济；有的如金针露芒，天然的坚兵利器。背阴处，密林里，残雪尚未化尽，湿漉漉的沙地，踩在上面很结实。这是隆冬季节么？我有些疑惑，在这里，我看不到荒凉，眼里是一个丰富多彩的世界。我把手指插进沙子，柔软细腻，温润似玉，恰如摸在婴儿的肌肤上。抓一把沙在手里，然后轻轻撒落，顺指尖流下的，是无限的温柔与惬意。
行走间，外甥突然担心地问，有没有蛇啊？我笑说，蛇们全在家里睡觉，冬天不会出来，你放心好了。本以为，在这沉寂的山地，冬天不会有生灵留下。哪知，妹夫他们行走间，身旁突然轰隆一声，有七八只呱呱鸡腾空而起，像直升机那样，突突飞走了。原来，貌似荒寂的山陵，还有这些忠实的朋友在陪伴，难怪这里不乏生气。
黄河，看上去很近，我们走了很长的路，离河岸还很遥远。怕我们放弃，黄河在远处招手，风在耳边不停地鼓励，所以谁也没有停止不前的念头。没有路，行走却流畅，在原始荒芜的山坡上，我们只管往下奔跑。脚下的高高低低，坑坑洼洼，让我们如舟行大海，激起的热情，如波浪般起伏，涌动。
行至半坡，有一栋三层楼房，可能空置太久，大铁门倾斜着，快要脱离门栓了。后面停车场，有车轮压痕，非常清晰。不知何原因，地面龟裂，缝隙很深。在草丛深处，零落两三个碎啤酒瓶。儿子大声说，这些人太没素质了，破坏大自然！是啊，多么美好的自然，我们欣赏了，还要把美丽留给别人，不可像这些没教养的人，随意丢弃东西，破坏自然。我说。
继续往下，发现沙地上布满细细的爪印，我们猜想，可能是呱呱鸡呆过。另一处，有一串印迹，像是猫步走过，后面较深，前面有小沙包鼓起，呈梅花状，不知是什么动物留下的。干枯的枝柯，横七竖八，在沙地上，妹夫初以为是断根，伸手拨，原来深深扎在沙地里。是活的！他做出判断。最触动我心弦的，是看到蒲公英那一刻。它在荆棘中悠悠飞旋，然后泊在枝上，其形其状，如蜂蝶游玩，像飞船穿梭于莽丛中。多么优雅漂亮，洁白无暇的美人啊！我真想伸手将它捉住，最后还是忍住了。接近河岸时，我在沙地里发现奇特的现象。一条条长长的金丝，缠在沙地上。我蹲下身，仔细看，原是植物的根须。它们从沙子里钻出，紧贴在梯田状的沙丘上。我明白了，这些根就是沙漠的经脉，是它们让荒寂充满生气。
好不容易来到河边，才发现根本无法接近河水。我们在山崖上，河水冲涮，山根凹进去，人下不去。岸边的水结了冰，远处的河道里冰凌涌动，巍然壮观。向南，阳光刺目，水面辽阔，薄如蝉翼，遥无尽头。向北，碧水蓝天，相携互拥，黄土高原镶嵌其中，整个自然融为一体。对岸西边的田园，正青烟滚滚，有人在烧荒。那片燎原的火，化去蛮荒死寂，必将带来春生的希望。山棱上，有许多湿润的沙桩凸出，沙桩湿润，而周围的沙地干燥。我有些好奇，细观沙桩，其宛如朵朵蘑菇盛开，桩面平滑，晕有一圈一圈，像树桩的年轮，更像一幅幅素描画。这种图案，小时在泥地里用双脚踩，会出现，而这里，是谁踩出的呢？奇特的大自然，蕴藏着许许多多的神秘现象。在这里，水不往低处流，而是自通道涌向高处，水没渗出来，只含在那一根根桩里面。
既然与河不能亲近，就踯躅于崖上。心在劲舞，耳边有风欢啸，伴有沙粒飞舞，轻轻击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