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药袋

奶奶的药袋

科惩散文2026-02-25 18:26:55
奶奶的药袋和爷爷的烟袋一样,长满了故事。爷爷从他六十岁开始,就轮流在他的三个儿子家吃派饭。奶奶则是一直在三叔家居住,直到她去世。自古道:“皇帝爱长子,皇后宠么儿。”我认为爷爷虽然不很爱我父亲,奶奶却是
奶奶的药袋和爷爷的烟袋一样,长满了故事。爷爷从他六十岁开始,就轮流在他的三个儿子家吃派饭。奶奶则是一直在三叔家居住,直到她去世。
自古道:“皇帝爱长子,皇后宠么儿。”我认为爷爷虽然不很爱我父亲,奶奶却是最爱三叔的。
在我看来,爷爷与奶奶是极不般配的,爷爷长得矮小而干瘪,奶奶却长得高佻而丰润。我父辈都捡奶奶,长得高大结实。我听父亲说,在原来的大家庭里,那怕是买一头猪仔,都全由奶奶拿主意。
爷爷老了,一无用处,只有吃派饭。但奶奶因为是寨子里唯一的赤脚医生,却越来越受到人的尊重。
我还没出生的时候,父亲就分了家,因此,我实际一直都没能生活在奶奶的庇佑之下。虽然我是长房长孙,但因为奶奶实际是为三叔家服务,所以平时只要三叔在场,我和二叔的小孩并没有得到奶奶的什么好处。但一到晚上只要陪奶奶睡,保证会得到一些意想不到的点心,或一块饼干,或几颗花生。如果是陪爷爷睡觉,不仅什么好处都没得到,早上起来还要为他倒竹尿筒。所以那时,一到冬天,即使奶奶要求我们一遍又一遍的洗脸洗脚,我们都争着陪奶奶睡觉。
那时,或许是村里的医药缺乏,但凡村里的婴儿得了大灾小病,都来喊奶奶去医治。不管是白天黑夜,奶奶或到她的药园里採了几味药,或将凉楼上风干的中药选了几样,背着她那从不离身的药袋就匆匆出发。每次回来,奶奶都会带回来一些点心,或几颗煮鸡蛋,或一根鸡大腿。那是我们的最爱。这要比爷爷给我们讲的书段子吸引人多了。
有时,我们自家的小孩病了,奶奶也会用她的中药或土方给医治。有用黄土参合中药捣烂了贴在额头上降温的,有用煮熟了的蛋清包着银扣子给婴儿“油肚子”的,也有用铜钱或调羹蘸了茶油括痧的,更有口含中药水喷洒收吓的。我最喜欢看给婴儿“油肚子”,那样,我们又可以吃蛋黄了。
后来,奶奶老了,行走有些不大灵便,来喊医的人有的干脆背了奶奶就走,但不管怎样,奶奶的药袋总是不离身的。有的干脆背了小孩来找奶奶医治,于是我们就经常在三叔家见到一些面黄肌瘦的婴儿。
奶奶外出就诊,每一次都总要带一个孙子和她一起去。名誉上是陪伴她,实际上是带我们去蹭饭。在那困难年代,很少能吃到鸡鸭鱼肉。而生了婴儿或婴儿有病的家庭,这些是少不了的。我们兄弟姐妹九人,都曾受到过这样的待遇,而且以我为最多。但到了小学三年级以后,我就再也不跟奶奶一起去了,感觉去吃那样的饭菜不很光荣。
我上县重点中学后,奶奶就对我另眼相看了。那时奶奶出诊带回来的点心少了,但得到的医药费却多了。每次我回家来向父母要学费,如果没有如数得到,奶奶都会想办法给我补上,有时甚至还偷偷的从她的药袋里给我点零用钱,并且还嘱咐我不要让二叔和三叔知道。
有一次,奶奶去县里开一个会,得到一个奖励的药箱。奶奶一直舍不得用,还一直用她原来的那老药袋。她对人说,药袋用起来比药箱方便。
其实我是后来才知道奶奶并不是什么赤脚医生,而纯粹是农村的一个接生员。那年,我大学回家来过暑假,不知怎么就流下了鼻血,而且高烧达到42度。我父母都慌了手脚,奶奶用尽了原来惯用的土方都没能使我止血退烧。后来还是在镇医院的三哥给我打了几针青霉素才把体温降了下来。昏昏沉沉中,我隐约听到奶奶对三哥说:“我那方法用在产妇和婴儿身上还行,象孙儿的这些大病我就没有办法了。”虽然我知道了奶奶并不是什么大医生,但我却越发对她尊重。因为她是我的奶奶,她的药袋子曾给我带来许多新奇而实在的感受。
奶奶虽然去世很多年了,但她的那药袋一直悬挂在原来的老地方,里面有奶奶最后一次出诊时采撷的几味中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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