幺叔

幺叔

统治阶级散文2026-03-11 18:20:04
幺叔已入不惑之年,可依然孑然一身,犹如无根的浮萍四处漂泊。偶尔接到他从各地打来的电话,方知他已到了临汾、郑州、南阳、东莞、佛山等等那些遥远而陌生的地方。小时候对幺叔没有什么印象,他比我大不了几岁。一些
幺叔已入不惑之年,可依然孑然一身,犹如无根的浮萍四处漂泊。偶尔接到他从各地打来的电话,方知他已到了临汾、郑州、南阳、东莞、佛山等等那些遥远而陌生的地方。
小时候对幺叔没有什么印象,他比我大不了几岁。一些零星片段是爷爷、奶奶、父母或亲戚后天置入记忆的。他是个有些被宠爱的幺儿,我母亲刚结婚的时候他才6岁,时常哭闹着要跟随我母亲回娘家,是一个不伦不类的角色。他跟我争过糖果吃,也许还揍过我。他脾气有些火爆,时不时和奶奶争吵。不管孰对孰非,我总觉得是幺叔不对,私下里给他扣上个“不孝”罪名。
幺叔有过自己的浪漫爱情。读过几句毛主席语录后,幺叔就回家种地了。虽然也被我父亲带到他上班的工厂做过几回临时工,但都因为看不到转正的光明前途而不了了之了。长大的乡野男子总会提前春心萌动,情不自禁频频招惹那些美貌出众的村姑。爷爷奶奶为找个幺儿媳妇颇费了很多心思,托了几回媒,说了几门亲。可幺叔都没有上心过,东西却没少花。那年,幺叔自己找了一个刘姓的姑娘,据说长得不奈。他们经常写写情书、约约会什么的,好不浪漫。那些情书也到过我的手里,一看字迹歪歪岌岌,内容又奇奇怪怪的,被我扔到门前的竹林去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们家住在一个需要走过几道湾又上几道坡的地方的缘故,不多久,幺叔的浪漫爱情就黄了。几年后,他又有过一次爱情机会。那是一个杂志的征婚广告,按照联系方式,幺叔和一个不曾谋面的女子通了信,交换了感情。不到一个月,幺叔就去郑州约会了。这个约会没有结局,也许有结局而我们不知道。
幺叔“不孝”的罪名到改革的春风吹绿家乡的沟沟坎坎的时候才慢慢解除。80年代末,山里的男人女人们开始对土地产生不满情绪了,土地越来越不养人,人心越来越躁动。带着对外面世界的美好憧憬,幺叔去了他人生的第一站淘金地—洞庭鱼米乡常德,给农户做小工,插秧割谷,拖耙犁田。后来遇上一殷实家庭,帮助搭理小卖部,着实过了几天清闲日子,我都对此羡慕不已。据说,这家主人有心要他入螯为婿,永远落户鱼米之乡。但离家的幺叔却不乐意,恋家思亲之情溢于言表。文化不高的他经常写家书,虽然字不工,句不通,但也足已表达他对爷爷奶奶的想念之情。偶尔也提及我,问学习好不好,是否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之类的问题。因为机缘,我也勉强考上了常德的一所学校。他送我入学,资以学费,让我度过了那段艰难彷徨的日子。从此也渐渐感受到了他的善良,他的关爱。
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欲望就有多强。90年代的人们更浮躁了,外面世界的诱惑更大了。那时候,幺叔已不再满足为住户家做事。他跟随茫茫打工潮,去更远的地方觅食,更绚烂多彩的地方淘金。在长沙,他差点儿成为一个推土机手;在潮阳,他可以成长为一个煮糖工;在普宁,他可以成为一个印花工;在佛山,他也能成为一个搪瓷工……可到头来,他什么都不是,现在是一名黑瘦孤独的挑船工。不是他不努力,不是他不卖命,而是他没有看到希望,无法坚持。我很同情他的处境,却又无能为力。只是时常催促他早点找个过得日子的女人,管她是否结婚,是否带着小孩,只要能结束这种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局面就万事大吉了。可他老不听劝告,喜欢回避这个话题。我知道,这是他的心结,他的软肋。每次听到回乡的熟人说起,说他胆子小,在女的面前战战兢兢,也不大方,想讨个女人,难啊!
近来,我对幺叔越来越不满意了。他不仅没有结婚成家,反而不听劝阻,落入别人精心设计的传销圈套。去年,有一天,他突然打电话问我要钱,说要在南阳做玉石生意。我将信将疑,把存在我手上的一点钱给了他。不多久,他天天给打电话,极力怂恿我也过去做生意。也叫我父亲、姑姑、大叔、妹妹等七大姨八大姑的都去。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坏了。这一切是那么熟悉啊!2001年的夏天,在郑州郊外的田埂上,别人的楼顶上,那些激情澎湃的演讲,那些疯狂的财富梦想!至今记忆犹新。我窃以为自己还读过几年书,意志还算坚强,耳根子比较硬,也有几份良知,没有被那些美丽的肥皂泡倾倒。幺叔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被别人一步步拖进了无法自拔的旋涡。拉他下水的人也是亲戚,一个远方表舅,以前我很欣赏的一个人。为了让我们的亲戚朋友入伙,幺叔使尽了浑身招数,做生意,要结婚,得重病……到最后黔驴技穷。没有拉来下线,几十年积蓄全部花光,实在坚持不了,就凄惨的离开了那个让人疯狂的鬼地方。为这事,他对我有看法,说我忘恩负义,破坏了他的“好事”。令我哭笑不得啊!
前些日子,他寄来照片,叫我给他办身份证。照片上的他又黑又瘦,满脸皱纹。拿着照片,犹如握着一片随风飘落的秋叶,孤寂,无根,无绊……

2009年2月27日
标签
相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