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陷阱

乡村陷阱

烟篷散文2026-02-17 17:52:53
我不知道我是否还沉浸在乡村的某种无法名状的依恋里,货离乡贵,人离乡贱。我还是对那个小小的山村充满着无法拒绝的依恋。一个依恋乡村的人,是否就是一个缺乏现代趣味的人呢?从陶渊明时代开始,我们读书的人大都喜
我不知道我是否还沉浸在乡村的某种无法名状的依恋里,货离乡贵,人离乡贱。我还是对那个小小的山村充满着无法拒绝的依恋。
一个依恋乡村的人,是否就是一个缺乏现代趣味的人呢?从陶渊明时代开始,我们读书的人大都喜欢安静与淡雅,在没有纷争的世俗社会里和自己的内心搏斗。当我突然明白这些的时候,已经过了做梦的年代,已经沦为乡村陷阱里温柔的猎物。
作为一个在农村生于斯长于斯的农村孩子,我始终对乡村有某种无法割舍的情怀。在农耕文明时代的人们是多么的接近土地,天空那么高远,一望无际的梦想陈放了几千年,无眠的时候,痛苦的时候,兴奋的时候,我们面对浩浩长天吼一声,仿佛要那苍天作证,我们此时是站在自己的土地上呐喊。我们是自己土地上的国王,我们单纯而自由。生命在乡村延长了做梦的年龄,在寻求自然的柔情蜜意中我们是否忘怀自己真正的家园和皈依呢?采菊南山,把酒东篱,一切在庄稼的周围安然了。一颗心或整个儿灵魂。也许有人嘲笑我骨子里不了的陶氏情结,乡村的宁静依然温暖着我的生命,那些不安的疼痛之梦拓宽了一个生命的真正宽度。乡村的梦是真实而恬静的。久违城市的灯红酒绿,一个人在生命的形式上变得随活和自然,在生命的质量上变得简单而从容。我们惊讶于城市的光怪陆离,生命惊恐于城市的欲望与虚荣。
我们开始在自己的房前屋后种出一片豇豆或者丝瓜,我们得意于自己的劳作和自然的馈赠,我们活在深井一样的孤独里。在惨淡的城市边缘,我们向往不尽的高楼张扬着我们的某种失落和缺憾,我们攒钱准备搞按揭,也做个半夜里的城里人。我们在那个遥远的乡下工作,无眠的儿子连母乳都没有,连廉价的奶粉没有吃过。我们省吃俭用,我们准备腾空无眠的胃,用别的欲望或者想法填补他空着的地方。我们的爱情在分分合合的颠簸中平凡而纯粹,像极你明眸上并不浓重的黛眉。日子在如水的盼望里流逝,幸福花儿一样开在你我守望的中央。
城市的沼泽很深,很深,踩进去的没有多少人希望再回身。在乡村的链条上我开始拉紧自己的弦,在机器的碰撞声里寻找属于自己的安慰。电子音乐在远方的灯火里奔忙,城市是快乐的天堂。在乡下,一隅荒凉的屋檐下,我陷入对乡村的某种伟大而疼痛的拒绝里。城市的人们习惯了谈足球,说股票,穿名牌,住洋房,开私车,吃螃蟹,喝可乐……这些五花八门的城市的脸千变万化的变着。乡村的人习惯谈孩子,说美国,穿的新,住大房,骑摩托,吃利息,喝凉水……当然,除过这些,他们也关心庄稼和菜价。
庄稼地里,当春天抬出五颜六色的嫁妆,我们的生活又充满着憧憬,我们在无尽的追寻里迷失,但我们不知道自己忙忙碌碌地追寻什么。在远方,遥远的远方,梦想和云朵一样洁白的天堂,到处盛开着纯真的渴望和爱情。可是,我们的乡村生活中,那些世俗的追名逐利,尔虞我诈,到处充满着虚伪,要命的是我们在被物质和科技奴役的时代逐渐丧失了对土地的某种深情和眷恋。我们不关心地里荒芜的野草,那些仿佛就和我们没有关系。我们开始习惯了在电视机前欣赏别人的悲欢,习惯了在网络上浏览那些莫名其妙的奇闻怪事,并且习以为常。那些经常离开土地和村庄的人们并没有多少痛苦似的,好像一个个都很高兴,终于回到了属于他们的应该回到的地方。
城市里来来往往的人们,多少人曾经都是土地最亲密的宠儿,可是他们一个个离家出走,远走高飞。偌大的村子,没有几个小伙子,几个年迈的老人,几群没有父爱的孩子。小狗在村庄乱窜,他们也在乱窜。他们和小狗是最好的朋友,他们身上生出了狗的野性。他们可能连自己的父母怎么样都不清楚,他们知道自己的父母在深圳,在浙江,在遥远的新疆。鸽子在屋檐上逡巡着,那些洁白的羽翼就是孩子心中的童话和盼望。那是一尘不染的母爱。那些切割和陶醉老人神经的鸡鸣和狗吠,在平原的远方消散,一个一个也远离着这片土地。乡村在一个冰凉的词汇里开始安静下来。土地好像能休息了,可荒芜的地方,场畔和沟渠,荒坡和秃岭被勤快的老人拾掇得一片平平展展的样子。老人屁股后面拖着三四岁的孙辈,小狗紧随其后。夕阳拉着后面,把偌大的天空遮的乌红发亮,那种悲壮却是生命晚来的辉煌和意气风发吧?老人的老泪滂沱里,却没有自己孩子的音讯。孙辈直接跨越了父爱的距离,在爷爷的晚年安慰着老人内心的凄惶和冰凉。人生的无常,生命的虚幻,都是风一样那么轻,那么轻,在你不经意的时候被刮向更高的人世天空。
乡村,一把月牙锄可以打捞起的历史,一眼古井可以浇活的春天。那里始终停放着生命的原音和灵魂的家。回去吧,你永远是连结我们和这个世界最后的脐带。回去吧,你的儿女和父母在巴望着你回去的消息。是的,那些遥远的呼唤和容易失散的梦幻,在异乡意欲敲破你薄薄的心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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