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与蝴蝶
“蝴蝶舞得那么美妙,它当然会唱歌,而且大海已听得入迷,因为我看见蝴蝶飞越大海时,海水变得异常地柔媚。是的,大海也渴望柔情,它只用雄性的震慑海天的呼吼召引远方的蝴蝶。大海永恒而博大,小小的蝴蝶的一生只有
“蝴蝶舞得那么美妙,它当然会唱歌,而且大海已听得入迷,因为我看见蝴蝶飞越大海时,海水变得异常地柔媚。是的,大海也渴望柔情,它只用雄性的震慑海天的呼吼召引远方的蝴蝶。
大海永恒而博大,小小的蝴蝶的一生只有短短的一两个昼夜。”(牛汉《大海与蝴蝶》)
海上蝴蝶。轮回,再生。重复一亿次又一亿次地渡海,坠入大海……究竟经过了几千年才遇见诗人牛汉?
海上蝴蝶飞进了牛汉的散文诗。如今,又在向我们读者的心灵翩翩飞来。
除了牛汉,肯定还有人见过海上蝴蝶。或许也有人能够捕获住“大海与蝴蝶”这个诗象,但是,只有诗人牛汉以他的精血和深情同时赋予“大海”与“蝴蝶”生命与爱情。
除了牛汉,谁敢把“大海”与“蝴蝶”相提并论?“大海”虽然博大却是非生命的“生命”,谁敢让它与小小“蝴蝶”去谈情说爱?
牛汉一生以蝴蝶渡海的精神沉迷于诗歌:创造语言,捕获形象,孕育意象,赋予诗象生命;写着写着,与诗歌合而为一,无法分离,一同永生。
诗,就是大海;牛汉是蝴蝶。而对于我们广大读者来说,诗人牛汉就是大海,我们是蝴蝶。
在时光的洪流中,人生一百年与蝴蝶“短短的两个昼夜”都是瞬间。
生命如此短暂,人生如此沉重而庄严。牛汉每天下山挑几十担水,肩挑着重担,还要顾及草地的小花,躲闪过它们。“一年两年三年”,山坡便《有这么一条路》,“一条弯弯曲曲的线”。
牛汉怜惜小花,小花便爱牛汉。猎人枪口盯着的《麂子》爱牛汉,因为看见猎人枪口的牛汉禁不住地呼喊:“哦,麂子/不要朝这里奔跑”。牛汉理解《车前草》,车前草便爱牛汉。牛汉赐所有的《种子有翅膀》,所有的种子都去爱牛汉……
牛汉虔诚地去爱,去发现,去捕获,孕育中创造诗化的自然“生命”。他知道他是蝴蝶,但不知道他也是庄周。
牛汉十分敏感,灵慧,善于捕捉形象,创造意象高手。反刍人生体验使之入诗。他爱一切都爱得虔诚、热烈、深沉,爱了便决不含糊,倾注全生命的热情。他是人,只知道保持住人性、决不堕落;他是诗人,只知道以全生命爱诗,决不后退;他是树,只知道不断地成长,被雷电劈成了《半棵树》还要长成一整棵树那样阔那样高;他是《根》,“一生一世在地下”,长成《巨大的根块》;他是鹰,只知道飞翔,生命结束了也不肯向下坠落,还要在霹雳中焚化为火云、晚霞,恋着天空;他是汗血马,便要去流血流汗奔跑,不知道人间美妙的神话,耗尽了精血还要继续飞奔……
孙悟空一筋斗去十万八千里,仍逃不出如来佛祖的手掌。对于我们来说,如来佛的手掌就是自然规律。道家精神让智者通生灵万物心性,顺应自然,尊重自然,人类融于自然从而共同构成宇宙大生命。
既然是孙悟空,便应该一筋斗去十万八千里。中国儒家思想顺应生命需要不断向上成长的本能,鼓励人们挑战自我,树立理想,有道德精神。
假若我说牛汉身上凝聚着中国道家文化与中国儒家文化的精华,他肯定不太乐意。但是,他不仅有这两种精神,而且,把这两种精神提纯并发扬光大,摒弃杂质,并且融合之,而且,他对度的把握非常准确,令自己置于两种精神横纵坐标系的四十五度角上。在我有限的认知中,道家精神如指向广度的横坐标,儒家精神像向上的纵坐标,我不认为它们有矛盾,我以为,几千年来,中国人民生活在两种精神之间的某个角度上。
牛汉生于“五四”新文化运动之后,少年时代便投身革命,热爱鲁迅,热爱歌德、普希金、莱蒙托夫、泰戈尔、哈代、叶芝、里尔克、狄金森……他在新文化中成长,也加入推动新文化发展行列……他被错划为“胡风分子”长达二十五年,经历过“文化大革命”,经历过“批林批孔”,而且,他是蒙古族人,游牧习性,灵魂不肯被规范,诗歌拒绝被定型,他宁可说自己不规范,不成熟,也不肯被归入什么主义或流派,所以,我完全可以猜想,我说他身上凝聚有道家文化和儒家文化精华,他可能会惊讶容。
自然的精神来自于自然亦归于自然。南方翠竹,北方白杨;砍光了,种子没了,有一天仍然是南方翠竹,北方白杨。牛汉生长在中国大地上,正是因为他极其求真,尊重心性,保持自然本色,吸取天地人间的精气神,在他不断地获得精气与智慧同时,自然的心性自然地诞生自然的生命精神。
他以及他同时代的文化人还忽略了另一点:《诗经》开篇便是十分天性人性的《关睢》,“关关睢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后来人们认为腐朽的孔孟之道,已经被统治者所利用,已经被两千年漫长的历史所涂改。
没人能证明庄子梦见的那只蝴蝶不是牛汉看见的那只海上蝴蝶。人家庄子化蝶自由自在去了,智慧而消极地享受去了;他倒好,让蝴蝶化成他自己——苦透了一生还要生长,成长,而且还是赴汤蹈火的模样,不怕坠入大海。
写于2002年1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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