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葬
家乡有个风俗,子孙满堂的老人百老归山,先浅葬。经风水先生选好墓址后,挖尺余深的墓穴,穴上横放两根方木,将棺枕于木上。棺盖上铺七尺红布,上面再铺防水的塑料布。依着棺木,挖来大块草皮一层层砌上去,直至棺顶
家乡有个风俗,子孙满堂的老人百老归山,先浅葬。经风水先生选好墓址后,挖尺余深的墓穴,穴上横放两根方木,将棺枕于木上。棺盖上铺七尺红布,上面再铺防水的塑料布。依着棺木,挖来大块草皮一层层砌上去,直至棺顶。棺顶用细土盖实。一座棺木形状的衣冠冢就坐落在青松绿水间。这样的衣冠冢家乡称为丘坟。待第三年的冬至后,将棺木抬回门外搭建的灵棚中隔夜。子孙晚上睡在棺前守灵。第二天送至祖茔,举行深葬仪式。父亲已故去三年。冬至后,大哥请来风水先生,为父亲重新选了深葬的墓址,一座朝阳的山坡。坡上树木葱郁,西边临路,南边傍水,北方有竹,用风水先生的话说,是一块风水宝地。对于我们来说,一生以竹编为业的父亲能长眠于此亦是我们的安慰。深葬的日子定在农历腊月初二。大哥由一位年长的村人陪着,跪请八位德高望重的村人抬棺木。家乡称为“抬重”。头天下午抬重的村人将棺木两侧草皮扒开。由于祖茔远在70公里外的肥东,新墓址只在原地往上移动了几米,父亲的棺木没有抬回家来,留在原地。
我们姐妹办了一荤一素两桌菜供在大哥堂屋的香案前。香案中央是父亲放大的照片。照片上的父亲慈祥的平视着屋内的一切。晚上,大门敞开,灯光一夜未灭。第二天一早,按风俗吃糯米饭。然后子孙们佩戴孝巾去坟地拜祭。许是父亲寿终故去的缘故,看到尚未腐朽的棺木,我没有过多的伤感,认为这是每一个人最终的归宿。
母亲的梦里,父亲唠叨,说是赶集没有新衣穿,要母亲给他缝制一套。母亲扯了几尺布料,为父亲缝制了秋冬两套衣服,让我们带到坟前祭给父亲。三姐连着两晚梦见父亲说他的屋子太旧。不能遮风避雨。这些都让我相信,父亲并没有离我们远去,只是说话的方式换了一种而已。
棺木的下方,游动着三条尚未冬眠的小蛇。大哥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袋子,小心翼翼的捉入袋中。等新墓填入第一锹土时放进去。小蛇在这里得到了最高的待遇,村人们称蛰伏于此的它们为吉祥之物。身为长子的大哥脱下贴身的内衣扫去新墓穴的浮土。风水先生拿着罗盘指正方位。正了方位后,他抓起早已准备好的小麦,撒出一个王字。空隙处填入红枣桂圆。父亲的棺木稳稳的放入墓穴。我们为父亲的新居捧上第一捧土。点燃鞭炮,在鞭炮噼噼啪啪的炸响中,衣服和草纸亦化成黑色的灰烬。
这一切都在并不沉重的气氛中完成。我想,父亲一定是站在不远处,观看着我们这些儿女和熟悉的乡亲为他建的新居。以后,母亲和三姐的梦里,父亲或许会满面的笑容吧。我们离开时,天上落起了雨,虽不大,也能湿透人的衣服,旱了一个多月,这场雨终于落下来,这对干渴的麦苗油菜来说,是救命的雨。在场的村人,把这苍天的功劳算在父亲名下。虽然知道,只是村人们善意的恭维,作为儿女,心中亦有一份对父亲的深深敬意。
下午,趁着雨的空隙,带上鞭炮草纸去墓前告别。坟上的新土有兔子绕过的爪印,旁边松树上一只斑鸠不肯离去,它们是为父亲的新居落成来祝贺的吧!拜祭了父亲,我们匆匆离去,就如每一次回家探望又匆匆离去一样。
这样的探望,会一直持续到我们也从屋内的床铺搬到旷野床铺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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