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散文》之我的散文
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当我在母校的图书馆中初见到这本封面设计朴实无华,有一股淡雅之气的杂志时,我的眼光一下子被“散文”两个字吸引过去。手随心动,不由自主地拿起来翻阅起来。记得当年这本纯文学杂志精选的文章
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当我在母校的图书馆中初见到这本封面设计朴实无华,有一股淡雅之气的杂志时,我的眼光一下子被“散文”两个字吸引过去。手随心动,不由自主地拿起来翻阅起来。记得当年这本纯文学杂志精选的文章,大多都是不太长的抒情散文,版面的设计相当地疏朗美观:用娟秀端庄的楷体字排版,纸张不是纯白的颜色,而是稍稍有点淡淡的绿色,与那种特别引人怀想的深蓝色的字非常地和谐。插图则大多是淡淡几笔勾勒而成的花草或静物,非常地简约,在起到“照亮文字”,点缀和美化版面的同时,也使内容更具有艺术感染力。
如果这些设计方面的别具匠心,正好与莘莘学子的浪漫情怀不谋而合,那么走入这个小小的儒雅空间里,随处可见的隽永之语,则如知识的吉光片羽,让刚迈入大学校门的我,顿时觉得心里一亮,一扇门扉豁然洞开,除了给我的精神世界注入了了第一缕具有人文气质的色彩外,那些让我觉得儒雅潇洒、知识渊博的作者,更成了今后引领我进入文学殿堂的神秘使者,未曾谋面的精神导师。
大学期间,我由最初如饥似渴地在图书馆里阅览,到最后节衣缩食一期不少地将其收藏下来,纯粹是发自内心的喜爱和对这本杂志的“关怀人生、贴近灵魂”的认同感使然。它就像一个无声的朋友,无论朝露未晞,还是远山衔日,伴随我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与我一同走完了人生璀璨如花的四年时光。
正因为这份杂志曾如一把爝火,照亮了我最初的人生路,给了我最初的人生智慧,所以,毕业分配后,虽然舟车劳顿,路途遥远,但我还是将这些杂志和一些书籍托运到了单位,因为单纯如我,当时还做着一个与书篋琴囊相伴一生的梦。
但当我在人浮于事、暮气沉沉的原单位呆了一段时间,我便知道我的风华正茂、峥嵘岁月已一去不复返,我的可以“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朋友和知己也已不再来。当现实的铜墙铁壁将我用风花雪月塑成的理想击得粉碎时,我无法再躲进小楼成一统,只有落寞地放下不切实际的幻想,浑浑噩噩,随波逐流,以提前养老的姿态消磨了我毕业后的几年时光,再也没有读书的兴致和要求,任我的精神世界和审美世界荒芜一片。那些曾经给我以精神力量的图书和杂志,则如被打入冷宫之中的白头宫女,再也不见我这个玄宗哪怕惊鸿一瞥,给它们以应有的宠幸。
心为物役,十年岁月,弹指一挥间,倏忽而过。当我在困顿中猛然警醒,毅然决然地抛弃了原来的自己,放弃所有,形单影只地在南方的蕉风椰雨中艰难地跋涉时,身心疲累的我,在压力下生活,根本无法停驻奔跑的脚步,没有时间细赏周围的风景,甚至对四季的嬗变都没有了多少感觉,只能浮光掠影,走马观花地关注周围的世界。当精神世界的泉水干涸,思想板结僵硬,没有了一丝灵动的气息时,我开始觉得自己有点像行尸走肉,孤寂难眠时,非常思念遥远的书房中那些曾伴我走过青葱岁月,如今却积尘满面、无人问津的书籍和杂志,也非常想重新开始一段精神探索之旅。
于二十年后再见《散文》时,是在单位所在的那条街上的一个报刊亭里。不是不期而遇,而是心中有一种寻找的冲动,再加上一个朋友推荐我去买本看看其中的一些文章使然。我是问了好几个报刊亭才在那里看到这本杂志的。当我兴奋莫名地指着架上的这本杂志请那位中年老板拿下来时,他脸上露出狐疑的神色,上下打量了我一下,好像不置信地问我:“到底是‘散文’还是‘散父’?”我愕然地一惊,马上正容,善意地一笑说:“是散文啊。”他一边把杂志扔给我,一边因伤了自尊,有点尴尬地掩饰着自己的窘态,非常不屑地说:“我卖杂志,从来都不看这些杂志。”我则一笑了之,拿着杂志沉醉在我的世界里,把他推出了我的视野之外。
走在阳光仍然很强的大街上,我像初遇《散文》时一样,先对它打量了一番。封面仍然是那种质朴无华,毫无脂粉之气的样子,静默典雅如处子。没有哗众取宠的点缀,让我对这门口不会望而生畏,有勇气登堂入室,一如进入久违的老家。
翻开内文,仍然是那么纯粹的文学气息在弥漫,没有时尚奢华的语言装点。正像它的刊物宗旨所说的,“从来不以绯闻、逸事和低级趣味来吸引读者;以平常心为平常人办刊物”,所以,在当今文艺界众声喧哗,时尚杂志以时髦新颖的包装吸引人的眼球,只是以浮躁刺激取胜,而真正有内涵者少的年代,这本刊物却默默地坚守着它一贯的原则,保留了它的个性和气质,如空谷幽兰,在真正喜爱的读者面前默默绽放,吐露芬芳。而读者在沉浸浓郁、含英嚼华的同时,也自然而然地对它送上一份欣赏和敬重。
二十年岁月悠悠,《散文》以它一以贯之的对人生的关注悲悯情怀,赢得了一代又一代读者群的拥戴,也让我这个半路下车,一度迷失津渡的中年读者重新找回了年轻时的那份感觉。再次相遇,如同再次与息息相通,志同道合的朋友重逢,虽然了经历了二十年岁月的磨蚀,我们的容颜都会改变,但那熟悉的名字和秉性却无法改变,所以,我们并不陌生,仍能谈笑风声,一见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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