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然，在厂边经营着一爿小店。远春，是外地来打工的。那时，远春正生着病，神情疲倦、步履轻缓……
因为厂边没什么消遣的地方，加之嫣然待人真诚随和，大家闲时便都爱来嫣然的店里玩，聊聊天、下下棋。远春也常来玩……
工厂不大，生意便也不忙，嫣然有很多的空闲。嫣然喜欢下象棋，远春闲时便常来陪嫣然下棋。远春棋艺比嫣然略好些，嫣然常常下不过远春，却又不甘心认输。每每遇上不妙难缠的局面，嫣然就要笑着‘耍赖。’“这棋不能再下了！换一盘、好不好？呵呵。”“好”远春宽容地额首微笑，一边满意地掏出烟来点上，美滋滋地抽着。孩子般满足的神情，惹的嫣然开心地笑……
远春的家乡，有一处风景秀丽的山林，那里是鸟的天堂，有无数的鸟儿在那里生活栖息。白天，鸟儿们成片地飞翔着，树林里到处都是鸟蛋，捡也捡不完。每到红霞黄昏，众鸟归巢，漫山的树上便都落满了鸟儿，很是壮观。夏天，妖娆的荷花淡粉深红、秀丽动人……嫣然心中无比的歆羡神往
嫣然有些多愁善感，常会不自觉地沉浸在忧郁中。远春温和而细致，一有空闲，远春便来陪嫣然，找一些小笑话，聊一些人生经历和生活趣事，或是玩打花牌的小游戏，来陪嫣然、哄嫣然开心。三张小小的扑克牌，在远春手下来来去去。嫣然聚精会神地盯着，却怎么也猜不中哪张是大王。“这是怎么回事啊？”嫣然糊涂了。远春忍不住笑了，把打花牌耍的小机关告诉了嫣然。嫣然恍悟，不禁和远春开心地笑。有时远春上早班，没时间，他便乘着上下班的空隙，来看一看嫣然，说个笑话，哄嫣然一笑。嫣然开心地笑，远春便也带着满意的笑脸上班了。嫣然心中涌动着暖暖的感动……
春天的山坡，一树树清纯的栗花摇曳似海。远春坐在店门边，悠闲地欣赏着漫山的春色。空中，清脆的鸟鸣欢快地飘荡回响。远春扭头说：“你听，小鸟叫的多好听啊！它们在陪你玩呢！”嫣然侧耳聆听着，安静地笑。“做只小鸟也好啊！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嫣然感叹。门前的青草丛上，翩飞来很多轻灵的小白蝶。“我抓一只给你，好不好？”“不！它飞的好好的，抓它干什么？”“欣赏一下，在把它放了。”“不抓！让它自由地飞，多可爱的小精灵啊！”远春会吹笛子，一曲‘千年等一回’悠悠荡荡、清越缠绵，嫣然听的如痴如梦。
远春有时，也很忧郁。嫣然有几次看见，远春独自在路边踯躅，表情深沉。原来，远春的生活也很不幸。很小，就失去了母爱，父亲前几年也撒手西去，远春为了家庭，常年在外打工，省吃俭用的，只为了让妻、子、过上好日子，偏偏妻子却性格乖戾，暴躁多疑，常为一些莫须有的小事与他争执吵闹。远春百般容忍，最后换来的，却是妻子的背叛！“唉！你这么好的人，怎么就不能有个幸福的家呢？”嫣然幽幽叹道，“原谅她吧！”嫣然劝道。远春默默无语。
晨雾消散中，远春微笑着走来。一位上早读的少女，从背后顽皮地一掌击来。远春一个马步，微笑地稳稳接住。远春年青时习过几年武，有一身不错的功夫。有一年，远春在一地打工，和远春同住的老乡，得罪了一个当地的蛮汉。蛮汉提着斧头要找他算帐。几番劝阻无效后，远春挺身而出：我让你三斧头，砍不着你走人，否则，就别怪我出手了！蛮汉一斧落空，悻悻地离去。“那多危险啊！”嫣然惊叹，“你真大胆！”“没事，我有准备的，不怕他。”远春微笑道，“我在我们村里，功夫也是数一数二的。”“很厉害吗？”“当然了，不信改天我露两手，你看看？”“那好啊！”嫣然愉快地笑着。远春望着嫣然，目光无限温柔……“你人这么好，怎么就？”远春怜惜地道。嫣然不语。
有那么几天，嫣然总也见不到远春。远春再来时，嫣然问道：“怎么几天也不见啊！在忙什么？”“没忙什么，在房间里呆着。”“怎么不来玩啊？”“不敢来啊！”远春幽幽叹道：“可我，又还忍不住想来。”“怎么了？”“要是我们才二十几岁，该多好啊！”“下辈子吧！”嫣然黯然神伤。
黄叶纷飞，秋空湛蓝。“我很快就要走了！”远春忧郁道，“工厂效益不好，明年我可能不来了。”“早着呢！还有好几个月呢！”嫣然倔犟道。“几个月很快的。”远春轻叹。“别说了，我们下棋吧！”远春现在已不是嫣然的对手了，嫣然再也用不着‘耍赖’了。棋盘嘶杀酣浓，嫣然默默无语。“我怎么一盘也赢不了啊？”远春道。“从现在起，你别想再赢一盘。”“这么厉害啊！”远春笑了。“我让你一辈子、也忘不了我！”嫣然幽幽地凝望着远春。远春轻轻地握着嫣然苍白纤弱的手，“我会回来的，我想你就来看你。”
光阴如梭，日月无情。任你柔肠百结、罗衣挽断，仍自匆匆流逝。转眼就是年关了，远春在等老板结发工资，不用再上班了。那几天，远春整日整日地陪着嫣然，“真的要走了。”嫣然哽咽了，不忍再说。“我会回来的，我打电话给你，我天天都想着你。”远春温柔地安慰嫣然。“我们再下一盘吧！”远春说。嫣然不语摇头，嫣然只想时间就停止在这一刻，再也不往前。
远春终于走了，嫣然天昏地暗，痛不欲生。有几次早上醒来。恍惚中，还以为是在从前，和远春在一起的日子。待清醒，不禁泪如泉涌。
春天的山坡，清纯的栗花儿依然摇曳似海，温暖的阳光中，小鸟儿的啼鸣仍是百啭千回，只是，当时一起赏花听鸟的人，却已在那遥遥的远方……泪水悄然滑下，滴落在嫣然、从小因病致瘫的身上。
嫣然爱上了那支歌，“风来云也到，雨也落了，云一被风拥抱就哭了。再也忘不了，你对我的好，被你骗到连天荒也老。”
嫣然无意地折着一张纸，折出来的，却是远春以前折给她的那种两只相连着的小船。远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们家乡有这种船，是用来捕鱼的，船两边停着鸬鹚，人在中间摇橹……泪，再次汹涌。

二零零六年八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