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的地皮菇

雨中的地皮菇

享乐主义散文2026-03-22 05:01:23
一连日的春雨,把整个心情都湿透了。本来挺喜欢春天的。十天前还春光明媚,万物复苏的田野有了鸟语,有了花香,有“草色遥看近却无”,也有“压畦春露菜花黄”。那几天气温高得出奇,年轻人早早地收藏起了毛衣,中午

连日的春雨,把整个心情都湿透了。
本来挺喜欢春天的。十天前还春光明媚,万物复苏的田野有了鸟语,有了花香,有“草色遥看近却无”,也有“压畦春露菜花黄”。那几天气温高得出奇,年轻人早早地收藏起了毛衣,中午时只需穿一件单衣就够了,让人误会春天还没来就到了夏天,怪不得总听老人说“二时八月乱穿衣”呢!曾这样想,再过几天该映山红满山娇艳了吧。正憧憬着,雨就下起来了。
按说春雨也是位活泼的天使,淅淅沥沥的,不知不觉中洗绿了田野。蒙蒙的世界里,各种雨伞如开屏的孔雀一样缤纷了视线。伞上地上,雨珠儿像个调皮的孩子蹦来跳去,还恶作剧地跃上鞋子裤脚,将单调的黑色湮湿得深深浅浅。可喜爱归喜爱,凡事过了度就物及必反,就如同糖吃多了也会甜腻一般。这绵绵的细雨持续了十多天,让刚绽开笑脸的桃花褪去腮红,让金灿灿的菜花纷堕黑泥;让刚展翼翅的鸟儿隐去踪迹,让初尝粉蜜的蜂虫死于春寒。圈圈涟漪随着春水漫满池塘,长满参差深浅的嫩草的田野,犹如一面面爬满锈迹的银镜,令人不敢对镜而鉴。心想,如真像农谚说的,“雷打惊蛰前,四十九天雨绵绵”,那整个心情就该发霉了。


傍晚,撑把雨伞散步,水泥路面经过雨水的洗刷,显得格外洁净,在阴冷的天光映照下,有种金属的光泽。
在路旁的草地上,有几把小伞伏在地上不停晃动,那是几个孩子在地上拾着什么。反正也没什么事,未泯的童心促使我上前看个究竟。走近一看,我不禁惊喜起来,这惊喜不亚于冬寒后见到花蕊——他们正在捡地皮菇!
地皮菇,唤醒了我童年的记忆。
在我也是和这些孩子一般年纪时,不也这样在春天里收获吗?
地皮菇,小时候就这样叫唤,在懵懂时还谐音地叫它“地屁股”,后来在书上才知道它的学名叫“地衣”。这是一种薄如树叶的精灵,它总是藏躲在草叶间的泥土、沙土里,舒展着肢体享受雨水的淋浴。它初看浑身黑亮,拾起来才发现它是位“绿精灵”——半透明中透出暗绿色来。小时候听大人说它是牛粪变的,总觉得恶心。每次妈妈将一盘热气腾腾的地皮菇端上桌时,那黑乎乎的颜色让我一下子就想起了牛粪,所以我总是不肯吃。
虽然一直没尝到地皮菇的味道,捡地皮菇却是我小时候最乐意做的事。在课余,几个小伙伴便一道找一块草地,猫着腰,小手在嫩叶枯根中翻寻。尚挂着雨露的小草、柔嫩娇怜的小花在手轻柔的触动下,微微将头低下又扬起;枝条上只露出一点芽苞的紫薇仍像根枯柴,轻轻撩动我们的伞缘或小布袋。在农民播下希望的春天,我们已经收获了一袋袋地皮菇。妈妈会将它们漂在一只大桶里,每天换水。说实话,洗地皮菇比捡拾时可费事多了,必须在一次次换水时,拣掉枯草杂叶,洗去泥沙。不同时段的地皮菇分开存放,冼净了,然后每天都等着有一盘地皮菇热闹着餐桌。爸爸妈妈常说这是美味,而我,每次总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唏唏唆唆地将那盘“牛粪”喝得盘干汤尽。
在我终于知道它的真名,并知道它并不是牛粪时,我开始对这种藻与菌的结合体感兴趣了。那泛着热气的黑色汤菜上浮着青葱末、黄姜丝、红椒粉,诱人的香味直沁入心脾,泉涌的唾沫刚刚喷出又急急咽下。舀一匙入嘴,爽口、滑溜,咽下去,清新的气息仍满嘴生香。第一次,我也毫不客气地端起盘子喝得“啧啧”作响。爸爸眯着眼睛笑,手抚着我的后脑勺,不停地叫我慢着点,又打趣地说:“怎么,你也爱上牛粪了?”
后来学会了炒菜,也能把地皮菇的口味弄出妈妈的手艺。这盘菜的关键是佐料,葱、姜、蒜、辣椒粉不能少。可我偏爱用韭菜末代替葱末,趁着热气,地皮菇夹杂着韭菜的香味,别有一番滋味。


在这个雨天,这个心情糟糕的雨天,几个孩子为我净去内心的阴霾,只因为,回忆的时光机器让我返老还童。
在我关于儿时的记忆中,没有雨天的烦恼。孩子总能在单调的生活中找寻乐趣。那时似乎不够鞋穿,捡地皮菇时,从这块草地到那块草地,要穿过泥田,我们便赤着脚在田野里来来去去。表面冰凉的稀泥踩下去,往往能感觉到些暖和的温度。也有那像孩子般调皮的稀泥,从小脚丫的蹦跳中找到乐趣,如喷泉一般突涌上来。
想起来,心情便不医自愈了,虽然仅是地皮菇的回忆。
有些美好的事物在雨天蓄养,然后在天晴时展现出美的姿态;也有些事物在晴天孕育,在下雨时便鲜活起来,就如地皮菇。
人的生活,也时不时的需要个孕育的过程,就如这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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