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的心愿
当全国各地的森林公园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之际,不断地在草地上建造度假红木屋就成了一种经济行为。在此,我想说出一句心里话——也许我们当中不止我一个人这样认为——如果野外的活动仅仅是为了观看几头牲口在度假村
当全国各地的森林公园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之际,不断地在草地上建造度假红木屋就成了一种经济行为。在此,我想说出一句心里话——也许我们当中不止我一个人这样认为——如果野外的活动仅仅是为了观看几头牲口在度假村的门口草坪上吃草,那么我们还不如呆在家里。按照阿尔多?李奥帕德的说法:“娱乐的价值和经验感受的强烈度成正比,也和异于工作日生活的程度成正比”。这里包含的观点和梭罗的超验主义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就眼下的风景区而言,有多少管理者意识到了游客的“经验感受的强烈度”呢?画蛇添足式的完善基础设施使得不少路径一览无余,肤浅蹩脚的人工景点则让游客感到索然无味。近年的库尔德宁林区似乎还没有这个发展趋势。再就“异于工作日生活的程度”而言,这些年我不停地选择一些日子在伊犁住居,在很大程度上也是为了追求一种与我的党委办工作日生活截然不同的生活。但是——有时候,我真是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困惑,我们到这里住居或者说观光本来就是为了享受一段幽静和休闲,但是资源是公共的,随着人们大量的到来(毫无疑问他们当中也有部分人具有和我一样的目的),我们正在逐渐地减少享受幽静和休闲的机会。如上所言,资源是公共的,它并没有卖给我作为家庭的后院,而且类似的资源也只有游人如织才能产生效益,甚至惠及周围的农牧民。没有几个资源开发者会赞赏我的观念——享受幽静,他们都培养了一颗济世之心——造福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自己也从中受益;相比之下,我的小资一般的情调便显得太过渺小和自私。
我有过这样的经历,当我骑着摩托车行驶在荷苍隘口那段公路上时,因为忘记戴头盔而被两位正在执勤的交警拦下,他们让我出示证件,当他们看见我的驾照时似乎十分惊讶,因为他们记起在这段乡村公路的执勤史上几乎没有拦截过一位驾驶摩托车的外省人,特别是远在祖国南边的摩托车驾驶员(当然,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我与伊犁的亲密关系——我是这里的一名女婿,因为我根本就不好意思说)。他们当中一个是汉人,一个是维族人,都很年轻,也很和气,他们决定以降低处罚的方式来对待一位来自远方但是违反了交规的客人——免除罚款,和气地对我进行批评教育后放行。他们在我上车离开的时候还不忘叮咛一句:“路弯狭小,注意安全”的话,跟着后面还有一句:“以后多带你们那边的客人过来观光啊!”在两位年轻交警的心目中,他们这次的执勤既履行了职责,又响应了州政府的号召,为吸引外地游客游伊犁尽了自己的一份努力(他们不知道眼前这个人竟然会年年都出现在这里,把这里当成了一个亲切的家,因而在这里的活动其实就是一种在故乡的走动)。他们的心愿当然就像当地政府和开发者一样,希望来这儿的游人越多越好。
类似的经历还经常发生在我和一些牧民的身上。有一次,我在库尔德宁草甸上和牧民努可别克相遇,他热情地请我骑他的黑骏马,但又说好骑一次马游山收10元。随着我们谈话的增多,他知道我正在写一本书,而且里面就写到了库尔德宁,他显得十分兴奋,他说他读过中学,会看汉文书,问我可不可以拿书稿给他看看。后来我就从摩托车的后箱里拿出我这本书的打印稿,给他翻到了“林区的岁月”一章,他果然认真地看起来,先是边看边默默地笑,后来就发表意见了,说我写得还不够好,“要写我们”,他展开两道浓浓的眉毛,深陷而黑亮的眼睛看着我很认真地说,“我们在库尔德宁生活、放羊,我们才是库尔德宁的主人。”他酱黑的脸上随后又漾起了笑意。我们这样交流过后,他就表示要免费带我骑马游山。在后来的一个多钟头的上山路上,他和我谈到了他的家庭,他的收入,他说旺季的时候每天可以赚100多元,就是这100多元,他解决了两个小孩的读书费用和全家6口人的生计问题。类似努可别克这样的牧民库尔德宁里共有20多位,这便足以说明游人的增减对于他们这些牧民的重要性。
如上所述,两位交警和牧民努可别克跟我的愿望是截然不同的,我在书里渲染和追求的完全是一个“静”字,而他们希望看到的却是一个“闹”字。其实我也很清楚地知道,有一天当我的书出版了,如果还有读者喜欢,那么来这里赶热闹的人群当中肯定包括因为阅读了我的书而来访的客人,而我所追求的所谓享受这里的幽静和休闲就会更加困难和遥远了。尽管可能会发生这种变化,但是库尔德宁今后我还是会常来的,我已经和住居在这里的人们一样,把这里看作了我住居的一个地方,我所看到的库尔德宁也肯定不会是表面的库尔德宁。热闹是人们的希望,也是发展的必然,对于我们热爱的地方,你不用太过担心因为吵闹而扫了你的兴,在这里生活,就要有一种超越热闹看寂静的本领,需要我们拥有一双穿透事物的心灵之眼,如果这样,我们就能够不断地提升我们面对自然的感知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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