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书还是坏书
《三国志》裴注引《江表传》曰:“羽好(《春秋》)左氏传,讽诵略皆上口”。《三国》中爱读《春秋》的还有李典、杜预等人,但都不如关羽读春秋的名气大。《演义》中也多次提到关羽熟读春秋。左有周仓拄刀,右有关平
《三国志》裴注引《江表传》曰:“羽好(《春秋》)左氏传,讽诵略皆上口”。《三国》中爱读《春秋》的还有李典、杜预等人,但都不如关羽读春秋的名气大。《演义》中也多次提到关羽熟读春秋。左有周仓拄刀,右有关平捧印,关羽秉烛读《春秋》,这几乎成了寺庙塑像或者壁画中关羽的标准像。英雄死后,罗贯中总要来一段盖棺论定的诗句,关羽的总结评价是:“汉末才无敌,云长独出群。神威能奋武,儒雅更知文。天日心如镜,春秋义薄云。昭然垂万古,不止冠三分”。这首诗把关羽的一生和《春秋》紧密联系在了一起。有这么一则故事。一天,刘备看到关羽在埋头读《春秋》,就说:“二弟,这书读了无用,何必糟踏时间。”关羽说:“此等好书,用处大得很。”刘备说:“我看你没事就捧着它读,甚至点灯熬油,应该都读熟了吧?”关羽说:“读了几十年,不敢说倒背如流,正着背差不多能背下来。”刘备说:“那我考考你。齐桓公招贤纳士,亲自去看一位很有才学的小官。”关羽马上接着说:“他去了三次都没见着。有人劝他不要再去,他不罢休,以后又去了两次才见到那小官。自此,人人都称颂齐桓公礼贤下士。”刘备说:“那年我三顾茅庐去请孔明,你几次三番阻挠,是何道理?”关羽回答不出,便低头翻书。刘备又说:“你说这书作用大,说得也对。曹操在华容道就是给你讲了一个《春秋》上的故事,才死里逃生的。”关羽一听,羞得大红脸成了酱紫色。
当年在华容道上,曹操说:“古之人,大丈夫处世必以信义为重。将军深明《春秋》,岂不知庾公之斯追子濯孺子者乎?”庾公之斯、子濯孺子都是春秋时代的神箭手。郑国大夫子濯孺子奉命攻打卫国时,反遭卫国的庾公之斯的追击。在危急时,子濯孺子旧伤复发,手无举弓之力,只好坐以待毙。子濯孺子问车夫追来的人是谁,一听到是庾公之斯,他松了一口气。车夫觉得奇怪:庾公之斯是卫国第一神箭手,且箭无虚发、从不失手,怎么子濯孺子不担心性命难保呢?子濯孺子解释说:“庾公之斯曾经向尹公之他学箭,而尹公之他的箭术则是我传授的。庾公之斯是君子,必会手下留情。”果然庾公之斯追来时,叹道:“我不愿用您的箭术伤害您。”接着把箭头敲掉,向子濯孺子射了四支没有箭头的箭,草草交差了事。
曹操这句话打动了一直以“义”为最高精神境界的关羽的心,于是他就把曹操给放了。
曹操用《春秋》救了自己的命,而且不止这一次。还有一次就是有名的“割发代首”。裴注引《曹瞒传》“(曹操)尝出军,行经麦中,令士卒无败麦,犯者死。骑士皆下马,持麦以相付。于是太祖马腾入麦中,敕主簿议罪。主簿对以《春秋》之义,罚不加于尊。操曰:‘制法而自犯之,何以帅下?然孤为军帅,不可自杀,请自刑。’因援剑割发以置地。”《演义》把这一段放在征张绣途中,曹操割完头发还不算完,“使人以发传示三军曰:‘丞相践麦,本当斩首号令,今割发以代。’于是三军悚然,无不懔遵军令。”古时候的人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毁伤。剃除头发甚至作为一种侮辱性的刑罚,叫做“髡”。清兵入关,因为“留头留发”的问题,不知道死了多少明的遗民呢。所以曹操割发的这个举动,也是很有震慑力的。曹操要真的依法执行,一抹脖子就完了,为什么还找来主簿问问怎么处罚呢?主簿也乖巧,引经据典,来上一段说词,曹操就坡下驴,想出割头发这种道义的惩罚,不但自己不疼不痒,还整肃了军纪。倘若是打八十军棍,老曹恐怕就要半个月爬不起来了。
人家曹操活学活用,用书本救命。关羽却因为书本误了大事,差点因此掉脑袋。书是好书,就看你怎么运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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