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乡下的海德格尔

住在乡下的海德格尔

丑巴怪散文2025-04-04 10:09:16
德国哲学从整体上看是迄今为止存在的最缜密的“思乡病”。人们在任何地方都找不到归宿。开始人们要求回到可能是其归宿之处,因为人们想在那里找家﹕这就是古代的希腊世界。但回到那里去的各种桥梁恰恰均已被毁——只
德国哲学从整体上看是迄今为止存在的最缜密的“思乡病”。人们在任何地方都找不到归宿。开始人们要求回到可能是其归宿之处,因为人们想在那里找家﹕这就是古代的希腊世界。但回到那里去的各种桥梁恰恰均已被毁——只有概念搭成的“虹桥”除外。
此外为了通过这座“虹桥”,人们必须十分细腻,非常轻灵,非常单薄﹗真是十分幸运,人们还有趋向于精神之事的意志,而且几乎是趋向于精神性本身的意志,人们想回归,想通过教父回到希腊。德国哲学是趋向于文艺复兴的意志,是古典哲学的发掘者,首先是苏格拉底以前哲学,那所有古希腊圣殿中埋没最深者的挖掘者。也许会一天天的希腊化,首先,完全合乎情理地,在概念和价值评估中,变成仿希腊的幽灵。
海德格尔想要在社会躯体方面回到古希腊去,把纳粹革命作为“古希腊哲学爆发”的原始力量的重建。
而他的所在就是乡下,在托特瑙山,在他的黑森林的高峰上,海德格尔受他的古希腊之梦的感召,从这里下到政治的大平原。这里他认为会有所得,因为这里正在起义——一切伟大的东西均是在暴风骤雨中诞生的。
德国南黑森林一个开阔山谷的陡峭斜坡上,有一间滑雪小屋,海拔一千一百五十米。小屋仅六米宽,七米长。低矮的屋顶覆盖着三个房间:厨房兼起居室,卧室和书房。整个狭长的谷底和对面同样陡峭的山坡上,疏疏落落地点缀着农舍,再往上是草地和牧场,一直延伸到林子,那里古老的杉树茂密参天。这一切之上,是夏日明净的天空。两只苍鹰在这片灿烂的晴空里盘旋,舒缓、自在。
这便是海德格尔在乡下“工作的世界”——由观察者(访客和夏季度假者)的眼光所见的情况。严格说来,海德格尔自己从来不“观察”这里的风景。他只是在季节变换之际,日夜地体验它每一刻的幻化:群山无言的庄重,岩石原始的坚硬,杉树缓慢精心的生长,花朵怒放的草地绚丽又朴素的光采,漫长的秋夜里山溪的奔涌,积雪的平坡肃穆的单一——所有这些风物变幻,都穿透日常存在,在这里突现出来,不是在“审美的”沉浸或人为勉强的移情发生的时候,而仅仅是在人自身的存在整个儿融入其中之际……
严冬的深夜里,暴风雪在小屋外肆虐,白雪覆盖了一切,还有什么比此时此刻更适合哲学思考呢?这样的时候,所有的追问必然会变得更加单纯而富有实质性。所有的追问都是寻求,任何寻求都是接受所寻求之物实现对它的引导,这种引导把思想诉诸语言的努力,就象高耸的杉树对抗猛烈的风暴一样。
这种哲学思考可不是隐士对尘世的逃遁,它属于类似农夫劳作的自然过程。当农家少年将沉重的雪橇拖上山坡,扶稳撬把,堆上高高的山毛榉,沿危险的斜坡运回坡下的家里;当牧人恍无所思,漫步缓行赶着他的牛群上山;当农夫在自己的棚屋里将数不清的盖屋顶用的木板整理就绪——这类情景和海德格尔的工作是一样的,深深扎根于到场的生活,二者亲密无间。
城市里的人认为屈尊纡贵和农民作一番长谈就已经很不简单了。而海德格尔夜间工作之余,和农民们一起烤火,或坐在“主人的角落”的桌边,大家在温暖中吸着烟斗。偶尔有人说起伐木工作就快结束了,昨夜有只貂钻进了鸡棚,有头母牛可能早晨会产下牛犊,某人的叔伯害着中风,或者天气很快要转了。海德格尔的工作就是这样扎根于黑森林,扎根于这里的人民几百年来未曾变化的生活的那种不可替代的大地的根基。
生活在城里的人一般只是从所谓的“逗留乡间”获得一点“刺激”,海德格尔的工作却是整个儿被这群山和人民组成的世界所支持和引导。后来,海德格尔在小屋的工作一次次被各种各样的研讨会、演讲邀请、会议和弗莱堡的教职所打断。然而,只要他一回到那里,甚至是在那小屋里“存在”的最初几个小时里,以前追问思索的整个世界就会以他离去时的原样重新向他涌来。他只是涌身进入工作自身的节奏,从根本意义上讲,海德格尔自己并不能操纵它的隐蔽的命令。城里人总担心,在山里和农民呆那么长时间,生活一无变化,人会不会觉得寂寞?其实,在这里体会到的不是寂寞,而是孤独。大都市中,人们像在其他地方一样,并不难感到寂寞,但绝对想象不出这份孤独。孤独有某种特别的源始的魔力,不是孤立我们,而是将我们整个存在抛入所有到场事物本质而却凿的近处。
在公众社会里,人可以靠报纸记者的宣传,一夜间成为名人。这是造成一个人本己的意愿被曲解并很快被彻底遗忘的最确定无疑的遭际了。
相反,农民的记忆有其朴素明确永志不忘的忠实性。那里的一位农妇就快要去世了。她平时很爱同海德格尔聊天,告诉他许多村子里古老的传说。她的质朴无文的谈吐充满了丰富的想象。她还在使用村里许多年轻人不再熟悉很快就会湮没的不少古字和习语。有一段时间海德格尔独自在小屋里接连住过几星期。那阵子,这位农妇经常不顾八十三高龄,爬上高坡来看他。照她自己说,她一次次来,不过是想看看海德格尔是否还在那儿,或者,是否“有人”突然把他的小屋洗劫一空。整个弥留之夜,她都在跟家人谈话。就在生命最后一刻的前一个半钟头,她还要人向那个“教授”致意。海德格尔说:“这样的记忆,胜过任何国际性报刊对据说是我的哲学的聪明的报导。”
海德格尔喜欢住在乡下,是因为他觉得都市社会面临着坠入一种毁灭性的错误的危险。都市人想到农民的世界和存在时,常常有意把他们那种其实非常顽固的炫耀姿态暂时收敛一番,殊不知这与他们心底里的实情——和农民的生活尽量疏远,听任他们的存在一如既往,不逾旧轨,对学究们言不由衷的关于“民风”、“土地的根基”的长篇大论嗤之以鼻——又自相矛盾了。农民可不需要也不想要这种城市派头的好管闲事。他们所需所想的是对其存在与自主的静谧生活的维系。但是今天许多城里人在村子里,在农民的家里,行事往往就跟他们在城市的娱乐区“找乐子”一样。这种行为一夜之间破坏的东西比几百年来关于民风民俗的博学炫耀所能毁坏的还要多。
海德格尔呼吁坚决抛开这些屈尊附就的熟悉和假冒的对“乡下”的关心,学会严肃地对待那里的源始单纯的生存!唯其如此,那种源始单纯的生存才会重新向我们言说它自己。
当海德格尔接到赴柏林大学讲课的第二次邀请时,那时他正离开弗莱堡,重返山上的小屋。他倾听群山、森林和农田无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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